“賓館”
  相馬爾地夫較於來自農村的病患和家屬們,一些條件較好的病患,則更願意選擇住那些相對條件更好的旅店,這從旅店的稱呼上也可以察覺到價格和檔次的差異——賓館。
  49歲的王麗麗和丈夫在威海一家星級酒店就職,數月前,王麗麗的腰部發現了一個腫瘤,多方咨詢後,丈夫決定帶著她來濟南治療。因為租辦公室病情不算重,院方建議他們不要住院。
  家裡經濟條件不錯,加之也希望能有個舒適獨立的生活空間,王麗麗選擇了一家在濟兗路上,條件相對較好的海泉賓館,並住進其中一個標間——兩張舒適的席夢思床,電視、空調、暖氣和網絡等應有盡有,甚至還有一個配有油信用卡代償煙機的小廚房。
  在濟兗路上,像海泉賓館這樣有個較大的停車場的,恐怕僅此一家。在這裡,可以看到來自全省各地的小車,這也成為招徠客人的“噱頭”。如果入網站優化住建成於三年前的老樓,賓館標價是每間每天80元; 入住剛剛投入使用的新樓,價格則會貴一點,每間每天128元。
  雖然兩口子已經離家一個月,但似乎並不對這間客房“見外”,甚至還在這個臨時的家裡系統傢俱擺了兩個小裝飾掛件。
  同樣在此臨時居住的,還有來自煙臺萊州的韓芝林老太。
  老太已經68歲,當了一輩子村婦女主任的她非常健談,對她而言,這個客房並不單是一個客房那麼簡單,更是心理上的一種寄托,“兒女們在我身上也捨得花錢,住在好屋子裡,心情都特別好,醫生都說我康復的快。”
  >>少女的願望
  距離海泉賓館往南200米的小巷子里,陽光灑在聚集著多家小旅社的天臺上,來自日照莒縣的王元春站在欄桿邊,卻沒有半點心思享受陽光帶來的溫暖——他18歲的女兒王允芳,在兩個多月前,被截去了左腳。
  去年年底,王允芳的左腿小腿骨上被確診長了腫瘤。為此,當時已經高三的她只能休學,在青島接受了第一次手術。“長腫瘤的那部分被截掉了一截。”王元春為此非常難過,畢竟女兒才18歲,在農村,是會被人說閑話的。
  然而,現實情況比王元春想象的更糟糕——王允芳的手術並不成功,還有擴散和感染的情況。
  為盡可能保住女兒的腿,王元春決定帶女兒來濟南。但為時已晚,經過診斷,醫生在9月時不得不對王允芳進行截肢手術。
  如今,王允芳天天戴著帽子,清秀的面龐難見笑容。為了給女兒一個好點的環境,王元春咬了咬牙,住進了30元一天的客房——5平方米的房間內,寄托了這個家庭所有的希望。
  除了需要去醫院做化療,其餘時間王允芳都躲在客房裡,用棉被將雙腿捂得嚴嚴實實。王允芳的一個表姐送給她一個手機,這也幾乎成為她與外界聯繫和獲取信息的唯一方式。
  在青島就醫時,王允芳還和以前的同學聯繫。那會兒,剛剛考上大學的同學們也都去醫院看望她。但來到濟南後,因為被截去了左腳,她不想聯繫任何一個在濟南念大學的高中同學。
  發愁時,一家三口坐在5平米的客房裡,只能默默流淚,“欠了20多萬元的債,親戚朋友那兒再沒法兒開口了。”“還是希望趕緊治好,回學校復讀,考上大學。”考大學,仍是她心心念念的唯一願望。
  >>底價15元
  就在王允芳所住的客房樓下,另一些人則在承受著更多的折磨,只不過現在是冬天,房客並不算多。因為是在一樓,加之沒有特別的生活設施和暖氣,連陽光也很難照射進來,那裡便自然成為最廉價的客房區域,其中很多只需每天每間15元。
  15元一天,既是這整條路上所有旅館的最低價,卻也是很多病患們所能承受得起的最高租金。很多病患還是在這裡掙扎求生,期待自己的病癥終有一天可以痊愈。韓強,便是其中之一。
  若不是肺癌,依照韓強原先的家底兒,在菏澤老家還算殷實,“病來如山倒。”兩年下來,他和妻子不知跑了多少趟濟南和北京,“病沒治好,錢也都花光。”
  這樣的例子,並不止韓強。在這裡已經住了20多天,他們也認識了一些住在隔壁的病友,聊天時,他們發現原來彼此的病後命運都是如此相似。
  這家旅館的一名服務員周芸說,現在這個季節住這樣客房的房客還算少了,因為沒暖氣沒陽光,確實挺難熬,要是夏天,絕對爆滿。來這裡的,也基本上都是被治病耗盡了家財,舉債治病的更是普遍,有條件的是不會落魄到住這種地方。有時候,周芸瞧著一些病患在臨走前實在拿不出房錢來,會和老闆商量,幾十塊的,老闆也就算了,“很多就是回家等死。”
  她說,這幾年來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庭,住在最差的客房裡,但充滿了最迫切的對生的希望,假使一開始就放棄,害怕欠債害怕治不好,也就不會又跑濟南又跑北京上海的,“終歸還是為活。”
  此前,有個病患突然發病,險些就死在客房裡,家人沒辦法,送醫院都沒敢送,只能往嘴裡灌藥,後來算是挺過來了,也就徹底放棄了,決意收拾包裹就回家。可就算是這樣,家屬還是勸著說想辦法再籌錢治治,“人來這世上走一圈,得個病還拖上全家,家裡人不怕,病人自己還怕呢。”
  還曾有個房客,醫生跟他家屬坦言已經沒救了,他白天時還挺乾脆,說準備回家,不拖累家人,可就在當天半夜,周芸聽見院子里有哭聲,出去一看,那病患獨自跪在房間門口,朝西邊兒磕頭哭著求老天爺讓他活下去。(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部分姓名為化名)  (原標題:守候希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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